宫蒲光:社工组织是社会治理体系现代化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

南方都市报    2019-03-19
社会工作是党和国家着眼于加强社会建设做出的重要制度安排。

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,有句话让全国人大代表、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宫蒲光感到非常高兴,“加大城镇困难职工脱困力度”,正是他呼吁关注已久的事情。

2018年4月,卸任民政部副部长后,宫蒲光任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,继续专注民生的问题。今年两会期间,他接受了南都记者的专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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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、民政部原副部长宫蒲光。(资料图)

【人物简介】

宫蒲光,陕西米脂人,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。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社会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,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会长。曾任西藏自治区政府副主席,民政部党组成员,副部长。

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大城镇困难职工脱困力度

南都:连续两年,您都在两会期间提到关注城市贫困人口,建议扶贫政策和资源逐步向城市贫困人口倾斜。为什么对城市贫困人口这么关注?

宫蒲光:习近平总书记强调,全面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少。我的理解是,在迈向全面小康的路上,既不能让一个农村贫困群众掉队,也不能让一个城市贫困群众掉队。因此,在深入推进脱贫攻坚的决战决胜阶段,我们应当高度重视和关注城市贫困问题。

特别高兴的是,今年李克强总理在《政府工作报告》中强调,“要加大城镇困难职工脱困力度”,体现了国家的政策导向。

2016年春节前夕,我们在陕西渭南市慰问城市贫困户,走访了一个老的国有棉纺厂,一户重度残疾人住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盖的砖瓦房里,大冷天居然没有暖气。我问怎么过冬?他们说早早钻进被窝,看会电视就睡觉。当时我就想脱贫攻坚之后,农村贫困问题解决了,城市贫困理应提上日程,更好的保障城市贫困人口的基本生活。

南都:调研期间,还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吗?

宫蒲光:在江苏、浙江等发达地区,我也看过有一些城市的贫困户,有的老两口膝下无子、疾病缠身,只能相互照顾,虽然有饭吃,但生活质量、居住环境等各方面都与其他市民有较大差距。今年春节前,我到贵州调研,专门到一个老国有企业轴承生产厂。由于设备技术老化,只能勉强维持生产。这个厂在岗员工每月平均工资只有1300元,就连董事长和总经理每月也才3000元。可以说,全厂都是困难职工,稍微遇到一点小病小灾,日子就更为艰难了。

南都:目前城市贫困人口现状如何?

宫蒲光:截至2018年底,我国城市低保对象1008万,特困人员27.7万人。除这部分人外,还有一部分低保边缘群体,也叫低收入群体,他们收入超过了低保标准,吃穿“两不愁”没问题,但在教育、医疗、住房等“三保障”方面存在许多困难。这部分人,全国约有2000多万。为打赢脱贫攻坚战,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采取了许多政策举措和具体行动,这是完全必要的,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,随着农村脱贫任务的完成,这些政策和资源应当逐步向解决城市贫困问题转移,实现统筹城乡贫困治理的新格局。

2020年后,“两个贫困”可以不再提了

南都:在2020年打赢脱贫攻坚战后,您建议就不再使用“贫困户”的说法,而统一叫“低保户”,为什么?

宫蒲光:到2020年,将实现“农村贫困人口如期脱贫、贫困县全部摘帽、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”三个宏伟目标。现行标准下的贫困问题得以解决,也就是“绝对贫困”已不复存在。但相对贫困人口永远都有,到时怎么称谓这些相对贫困人口呢?我们已经向世人宣示,告别了“贫困”,建档立卡贫困户已都脱贫,没有能力脱贫的也已纳入低保户,实现了兜底脱贫,客观上也不没有贫困户了。因此,再用“贫困地区、贫困人口”,从逻辑上讲就有问题了。再说相比“贫困户”,用低保这个概念,它瞄准的是人群,比起贫富,收入高低是相对客观的描述。所以从逻辑和用词科学性上看,我认为应该将相对贫困户都纳入“低保户”,不再称“贫困户”。

南都:那贫困地区又该怎么叫?

宫蒲光:我建议用“发展滞后地区”,脱贫攻坚解决的是贫富差距,党的十九大提出乡村振兴战略,是立足整个农村的加快发展,从而更好地解决城乡差距问题,战略实施过程主要还是瞄准农村。所以打赢脱贫攻坚战之后,贫困地区的发展,相对贫困人口的生活保障仍是国家帮扶的重点,贫困地区可称作“发展滞后地区”,纳入农村振兴战略,作为重中之重,继续予以政策倾斜,而相对贫困人口则全部纳入低保,两个"贫困"的说法最好不再用了。

全国社工从业人员超过了124万

南都:你现在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会长,这个协会日常承担什么职能?

宫蒲光: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的前身是中国社工协会,成立于1991年,2015年改为中国社工联,它是国家民政部主管的全国性枢纽性社会团体,是全国社工领域行业协会,它的使命是致力于促进国内社会工作事业发展。

南都:过去一年,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做了哪些工作?

宫蒲光:我们深入贯彻落实党和国家重大决策部署,充分发挥自身的专业优势,在脱贫攻坚、乡村振兴、城市社区治理、平安中国建设、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等重大国家战略中,积极参与,尽力发挥作用。

具体讲,我们搭建行业交流平台,发挥行业引领作用,召开了一些行业会议,比如举办“第九届中国社工年会”等一些高端论坛、峰会、研修班等,同时开展行业调查、行业培训,制定起草《中国社会工作者伦理守则》和一系列社工行业规范性文件。

我们积极落实社会组织扶贫任务,联合清华启迪控股公司,投入1200万元专项用于资助贫困学生,还为定点扶贫单位江西省花莲县投入扶贫项目及资金合计200多万元。大力推进“美好社区计划”,共有28个省市,260家社工机构参与,形成良好的社会效应。此外,还举办各类培训讲座140多期,与国家能源集团合作,投入1460多万元,救助先心病、白血病儿童1280名。还开展了许多社工界的国际交流。

南都:目前国内社工发展情况如何?

宫蒲光:现在全国社工从业人员超过了124万人,持证社工有43.9万人。各地共开发了38.3万个社工专业岗位,设置了5.1万个社工服务站。现有社工服务机构近1万个,各级社工协会860多个。发展最好的都在东部发达地区,比如北上广深。国家计划到2020年,社工从业者达到145万人,从现在的发展势头看应该能实现。

南都:现在提到社工,很多人还不太了解,能否介绍一下?

宫蒲光:好多人都问我,社工是干什么的?以为是志愿者或者是社区工作者,还有的认为是广义的社会工作就是无所不包的工作。其实它的本质属性是一种社会服务,是具有专业技能的人对有需求的人提供专业社会服务的工作,它既不是志愿者,也不是政府部门,是属于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机构性质的专业社工组织,它主要承接政府购买社会服务,为公众提供的专业社会服务,为政府提供解决社会纠纷、化解社会矛盾、调和社会关系等方面的服务。因为这个词汇从国外直译过来的,加上在中国语境下,原来已经有相对于经济工作的广义的“社会工作”概念,影响了人们的理解和接纳。

南都:你说得太专业了,能否说得再具体一点,形象一点?

宫蒲光:社工不是医生,但懂医技,不是心理学家也懂心理学,不是中医,但也懂得基本保健知识,具备多方面的专业技能。我觉得跟全科医生有点像,只是全科医生是看病的全能手,社工是解决民众专业社会服务需求的全能手,具备很广的知识面和技能,提供着广泛的社会专业服务,助力社会基层治理。

社工组织是社会治理体系现代化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

南都:在您看来,社工在社会治理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?

宫蒲光:社会工作是党和国家着眼于加强社会建设做出的重要制度安排,在联系服务群众,润滑社会关系,激发基层活力等方面具有独特作用。社工组织是社会治理体系现代化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。

我们传统的社会治理,是党委政府“一竿子捅到底”,从中央到省市县、乡镇村、街道、社区、网格,主要功能是社会管理,同时也提供社会服务。这种模式有个特点,政府既当管理者,又当服务者,把政府的责任无限延展了,一旦民众对具体服务项目的不满意,矛盾也就集中在政府身上。政府管理人员,更擅长管理社会,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正常秩序,在服务群众方面,以购买服务的形式,让具有专长的社工组织去做具体工作,更专业、更周全,更符合民众所需。

社工是用专业技能去服务社会需求的人群。他们知道如何跟自闭症小孩玩游戏,做心理疏导,比如有一些吸毒人员重返社区,他仍需要后续管理,社区里有一些个失独老人需要安抚,都可以让专业的社工来,他们服务好了,可以继续干,服务不好,可以换。政府是购买服务者,也是直接从事服务的社工组织的监督者,既履行了向公众提供服务的责任,又不被具体事务缠住,也不会陷入具体矛盾纠纷之中。

南都:如何看待社会工作的发展前景?

宫蒲光:2011年,国家专门出台了《关于加强社会工作专业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》和中长期规划。近年来,又出台了许多鼓励支持和规范发展社工事业的文件,为社工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随着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进程,也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,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快速增长,在追求物质生活富足的基础上,更加渴望健康平和的心态情绪,渴望积极和谐的人际关系,渴望在参与社区治理和社会生活中提升能力,实现价值,社会工作作为现代社会治理和社会服务的重要形式,会越来越受到各级党委、政府的重视,社工事业的发展前景光明,前途远大,一定会在国家治理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。

(采写:南方报业全媒体记者、南方都市报记者李玲 )